2010年6月23日星期三

我想要的《石頭記》

家中只有一本少兒版的《紅樓夢》,一直想買一套屬於自己的《石頭記》,可是我找來找去,也找不到最合意的版本。有些符合我的A要求,有些符合我的B要求,老是沒有集百家所長的。再不然就是和我的心中版本相差不太遠的,現在已買不到或太貴了(但若全合我意,那貴一點還是值的)。

什麼樣的《石頭記》最合我意呢?又對我來說,如何才是最完備的版本呢?看看吧!

1. 是繁體字
 若是讀近代、當代或翻譯的文章,我不太介意它的字是繁還是簡。但我總覺得,用簡體字來讀古典的中國文章,實是別扭。

其一,簡體字實是不美,用它讀書,古文那份雅緻的文化氣息根本發揮不出來。
其二,以往的文人喜歡玩文字遊戲,比如說,「凡鳥偏從末世來」指的是王熙鳳,當你看見是此而不是彼時,你怎能體會當中的奧趣呢?在簡體字面前,有意思的漢字(有象形、指事、會意等的形體結構)就變得毫無意思了。
其三,用簡體字讀古文,着實不方便。舊時的文章常有通假字,用繁體字讀,按其型其音,很易猜得出是哪個字,但簡體字常常把字型改得面目全非,我有時還想不得那個簡體字原來是指哪個繁體字,更遑論通假字了。還有,小女子見識淺簿,文言文中常遇上不懂的生字,按其字型我大概還能猜出其意思,但在簡得不能再簡的簡體字前,我真的要投降了。

我好像對簡體字有一大堆牢騷。無他,最近欲讀幾篇《古文觀止》、明清散文,但我家中的都是簡體版(貧苦學生嘛,無辦法呀),讀時不能痛快淋漓,真煞風景。

2. 遣詞用句精妙者
《石頭生》版本眾多,當中內容差異的地方亦有太多。有時我喜歡這版的回目,有時我喜歡那版字句,若我字字去校對去修改,真的很不方便。舉例,在形容黛玉的容貌方面,我覺得
「兩灣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泣非泣含露目」比 「兩灣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露目」或其他版本好。不過要字字合我意,應該是不可能的事。我只是做夢而已。

3. 集齊所有脂硯齋評語的
聽聞曹雪芹為這本奇書最後定的名字是《脂硯齋重評石頭記》,沒有脂硯齋點評,這又怎算完整的書呢?可惜沒有一版的書的脂批是全羅列出來的,若有一書是脂批全齊,該多好!曹先生寫書有很多伏筆、喑喻,有脂硯齋點評,我便覺豁然開朗。再說,脂批有時會暗示此書的真正結局呢(就算高鶚續書續得再好,這始終不是曹雪芹的原意)!及,看脂批,彷彿有人與你一起讀、一起分享,多好玩!

4. 有注釋
沒法子,我學養薄弱,要靠人指點指點,好使我明白當中的典故、風俗、方言及一些生僻的字眼。若是生字,最好有粵、普注音,那麼當我在心中默念句子時,不會因生字停頓下來。如每每遇生字便查字典,讀得不夠暢快。

5. 裝幀要樸素
現在市面上充斥着許多裝潢花哨的版本,我認為這把好好的一本書弄得俗透了。簡單就是美嘛!何必弄那麼多花樣呢?(所以我也石頭記比紅樓夢這名字好,清爽、樸實無華)
另外,如果這是線裝書,也不錯。即使是附庸風雅,也好呀!聽着古曲,喝着清茶,握着貌似古籍的書,感覺應是很奇妙。好似返回古代,置身在大觀園中。哈!

6. 有附錄
這附錄包括的東西可多了,可自成一冊。
首先,要有人物關係表。書中的人物多不勝數,關係又複雜。若沒此表,粗枝大葉的我很容易會糊塗起來。雖網上也有好心人弄了這些表,我始終覺得不夠仔細,若所有角色都放在表中就好了。
此外,要有人物簡介,無論大小角色,都紀錄在案,讓人知道角色的性格,做過的重要的事。有時一些不顯眼的角色在一回出現了,隔了十幾回再出現,明明覺這名字眼熟,卻記不起他在哪裏出現過,做過什麼事,然後我要不斷往前翻,找出那個人來。有這介紹就方便得多了。
另外,要有大事時間表。石頭記中主角度過了好幾個春秋,當中發生了許多重要大事。若有此表,我便可從中看見主角的成長、榮寧的興衰。
還有, 附錄要有圖譜。我不是古人,又沒厚實的知識。我好想知道書中對人物的樣貌和衣飾、食物、器具、擺設、花草及居所等的描述,以圖畫呈現出來是什麼模樣。我對這些生活細節很有興趣,從這些小事物可反映文化和歷史呢!我真想看看書中那細分的顏色其實是指怎樣的顏色,他們吃的、用的、穿的、住的又是如何精緻。
當然,除了畫出大觀園的景緻,還要有大觀園的平面圖。我想知道各位好兒女住在大觀園東南西北哪一方,他們之間住的遠近如何。
雖這不是史書(但「盈天地間凡涉著作之林,皆是史學」),我同意章學誠增圖譜的主張,試想想,光是看看這些圖畫已夠賞心悅目了。
最後,把書中的詩詞收錄起來,方便隨時閱讀。

若書這樣合意,我便不必事事GoogleIt。再說,有時靠搜尋引擎,不一定會找到想知的事,找到也不一定正確的。

我可能太吹毛求疵、太貪心了。但如果真有這樣的《石頭記》,我一定買!
現在我讀的,是維基文庫的《脂硯齋重評石頭記》,對我來說,這算是不錯的版本了。
但常常要上網才可讀到,實在很麻煩,我有想過把它拿到影印鋪列印出來,但卻發覺,這樣做費時耗力,不劃算。因為這個版本的脂批是紅色,若我要彩色列印,一定很貴。黑白列印呢,那脂批與正文就幾乎一樣。那我要一句一句把散落文中的脂批的字型改小一號,以作識別。但脂批何其多!我要改多久才改得完呢!再說,我即使把全部文字改小至便利閱讀的上限,每一回大約佔二十頁A4紙,統共八十回,每頁當兩毛錢計,要港幣三百二十元。對我來說,這又不是最好的版本,又要花那麼多時間、精力,拿着這些錢可輕鬆買到許多版本的《石頭記》了(雖未必合意),所以想來又覺不值。

我究竟該怎樣做才好呢?能符合我前四項的要求,已是不可多得了。事實上有沒有相差不遠的版本可供我購買呢?唉。

2010年5月29日星期六

人細鬼大

在前往補習學生家的小巴車廂內,我聽見有位乘客對着手機那頭大聲地呼喝着--

「你又喺度打麻雀呀?你成日顧住打麻雀,搞到我個頭好暈呀!」

「打麻雀打麻雀,咪又係輸晒啲錢!輸晒啲錢畀呀盧太呀佢地!」

「唉,淨喺識得打麻雀,唔好打啦!盞輸晒的錢。」

‧‧‧‧‧‧

原本這些說話沒什麼特別,因為很多時候我們都會看到有人勸別人減少賭博。不過,當我聽到以上的話語出自一個稚嫩的六、七歲孩子的口中時,我的心中不免泛起一絲詭異的感覺。

我真不知道是孩子學得好還是他的家人教得「好」,這孩子用的是十足成人的語調,非常「老積」。

一開始我還以為他是在埋怨自己的母親顧着打麻將,不理家事,所以我覺得孩子說的語氣雖有些滑稽,但仍是情有可原。不過,後來我才發現原來他是在和他婆婆說話,我就覺得孩子說得有些過火了。始終,無事可做的老人家找些事兒打發一下時間,不算過份吧(可能因為我家中沒人嗜麻將,不能深感打麻將之禍害)?!何況,媽媽比較親,小孩這樣說,媽媽還是不會感得不太好過;但婆婆不同媽媽,小孩這樣說,叫婆婆的面子和她那身為長輩的威嚴往哪兒擺呢?

養不教,父子過。小童在通電話的時候,他身旁的父親竟沉默不語,任由孩子「義正詞嚴」地「教訓」婆婆。難道他心中對岳母也有很多怨言,要藉兒子之口來宣洩不滿?幸好,當孩子通完電話後還喋喋不休地投訴婆婆打麻將時,父親終於開口,說了一句不溫不火的話:「好啦,以後唔可以咁樣同婆婆講野,知唔知?」

但,這個父親會不會教訓兒子教訓得太遲、太溫和呢?我始終認為,他應該在孩子通電話時就制止他如此不禮貌地說話。或,他應該在更早的時候教導孩子要學懂尊重別人。

這次見聞,可算是我是次外出的「亮點」。

只是,小巴的冷氣使我那稍稍紓緩的頭痛又再發作起來,真可惡!

從沒試過感冒時頭會痛得這麼厲害,我開始嘗到唐三藏那緊箍咒的威力,可我不是孫悟空!

感冒讓我與兩次星期五的field trips失諸交臂,但也讓我可在周末、日放鬆下來,好好休息。

原來,凡事可以兩面看,甚至多面看。這也是我要學習的東西。

2010年3月27日星期六

一件小事

最近重讀《吶喊》,當中有一篇〈一件小事〉,講的是作者如何重卑微的車夫身上看出人性的美好。想不到今天,我也遇到一位善良的婆婆,她那小小的舉動同樣感動着我。

很多時候,我那放在錢包裏的八達通在拍卡時都會沒有反應,這次也是。早上我乘小巴時拍卡付車資,結果八達通沒有如常地「嘟」一聲發出聲響。我猶豫好不好立刻再試拍卡時,司機叫我在下車時再給錢,於是我便坐下來了。

我打開錢包(副幣和八達通是放在同一個地方的),想着該如何擺放八達通才令它感應靈敏些,弄了一會兒,我還是放棄了,把錢包放回袋子中。

這時,坐在我旁邊的婆婆忽然把手遞過來,對着我慈祥地笑,原來她掌中有幾塊零錢,示意我把錢放到小巴的錢箱中。缺少了一條腦筋的我還以為她是要我幫她把錢放進錢箱。由於車輛在行使中,於是我說:「司機說可以下車才付錢。」她說了些什麼,但我聽不明白,意思大概是堅時要現在付錢。

看她一直笑咪咪的,我猜,她是不是誤會我沒錢,想替我付錢呢?於是我問:「這是你的嗎?」事後才發現,笨拙的我實在問得太含糊了,我的意思其實是那些錢是不是她自己的車資。但當時我見她直點頭,以為她是還未付錢。碰巧遇上紅燈,我馬上接過錢走出去,一手拍我的八達通卡,一手把婆婆的錢投進過錢箱中。

回到位子坐下後,婆婆問我為什為那樣傻,又拍卡又付零錢。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她真的是着好意為我付錢。我這才明白她剛才說什麼「下車時再給錢要找續很麻煩」是什麼意思。原來她以為我沒有零錢,要在下車時付鈔票。看她為我花了冤枉錢,我很過意不去,想把錢還給她,她卻不肯要,只要笑着說她平日也會帶着充足的副幣上街。

我心中真的很感激。想不到我從沒開過口,已有一位熱心、細心的陌生人為我伸出友誼之手,為我排難解紛。我這樣說或許有些誇張,但我真為自己的遭遇感到高興和動容。不過回家後,我又感到很慚愧,因為,冒失的我竟沒有向婆婆道謝過。不擅辭令的我真的要好好學習說話的技巧。如果有機會再遇見那位婆婆,我一定衷心跟她說一聲「謝謝」。

2010年3月8日星期一

祝願父親早日康復

父親在這個星期內就要做手術了,希望有心人能為他祈禱,願他手術成功,可以早日康復。

父親入了醫院十幾天,上星期醫生才診斷出原來他是腰部細菌入骨。

爸爸是做體力勞動的,但他卻因腰部疼痛而躺在床上動彈不了,有時還忍不住叫了出來,可見那痛楚是多麼的厲害。看見他那樣辛苦,我真的很難過。我這時才知道自己是多麼沒用,什麼也不懂,什麼事也幫不上忙,掙不到錢、照顧不到爸爸。就連每天探望他,我都做不到。為什麼探病時間只限晚上五時至七時,為什麼音樂部的練習往往都要在傍晚呢?對我來說,音樂節的獎項決不及父親的健康重要。

有時我希望自己是理科生,因為這樣我起碼可以對父親的病情有多些了解,也可以開導一下家人。我婆婆(家裡稱嫲嫲為婆婆)愛子心切,經常因擔憂爸爸而吃不下飯,睡而睡不好。這刻,我才對「茶飯不思」有了新的理解。或許她是過慮,但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看着一位老人家嘆氣、流淚,我也同樣難過。不過,我明白,家裡愈是這樣,我愈要堅強、樂觀,生活上有什麼不快的事我也管不了了。我只想我臉上的笑容能使家人放鬆些。

今天我打這個blog, 是希望大家能為我父親祈禱。我相信,集合大家的真誠祝福,爸爸一定會快些好起來的。衷心感謝你們的祈禱!

2009年7月25日星期六

該笑還是該怒?

最近在學校的內聯網寄電郵給師弟師妹,希望可以為我的書本找個好主人。

等了幾天,有人打電話來(暫且稱此人為B吧!),說有意買我其中的兩本書。於是,我們約好了時間、地點交收。不巧,在半小時後,又有人打電話來說想買我的書。我既然答應了B,只好拒絕此人。我暗暗為這遲來的電話叫不幸(後來卻發現,不幸的是我)。

到了約定日期,我準時到達指定的地鐵站出口等候。五分鐘過去了,B還是沒有來。我想,可能是遲到吧!再等等。

十五分鐘過去了,我左顧右盼,還是沒有B的影蹤。雖然我沒見過B,但我把地鐵站內的人一個個細細觀察,完全不覺得誰有想買書的樣子。難道B忘記了?還是她發生了什麼事?我按B上次打來的電話號碼打過去,卻沒有人接電話。

這個地鐵站是沒有冷氣的。我站在這個大蒸籠裏,早已是汗流浹背。但我真的不忿,如果我走了,B卻剛好來了,怎麼辦呢?要知道,遲到十五分鐘的,其實大有人在。我不想白等了這十五分鐘。我給自己定了個時間,假如我再等十五分鐘,B還是不來,那我便走。在這十五分鐘內,我真的心急如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被捉弄了?但今天不是愚人節呀?難到我記錯時間了?我想打電話給B求證,但我的電話卻一直被駁到留言信箱。

最後我還是白等了半小時。B沒有來。我留言給B,希望她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無論如何,B也得告訴我買還是不買呀!說真的,我真的很生氣,為什麼有人會這樣不負責任,一點「交帶」也沒有。反悔不買、臨時沒空,什麼原因也好,打一通電話給我便行。打電話而已,有多難?B以為不來就什麼事都解決了?她沒想過有人真的會很守承諾地守候着嗎?如果她忘了,我希望她也能在事後打個電話告訴我(然而往後B一直沒打過電話給我)。

回到家,我終於聯絡到B那個電話號碼。奇怪的是,電話那頭的人卻說她不是B,她才剛用了這個號碼兩天。那麼,B是換了電話號碼?我在內聯網再寄電郵給B,希望可以聯絡上她。我這個人就是固執,我不是要臭罵她一頓(雖然我真的很氣,但我卻罵不出口,我不想和誰結怨,何況她是我的師妹呢),我只想問清楚她到底還買不買書?我得不到她明確的答覆,也不便把書賣給別人(對,我就是如此着重承諾)。

幸好之前我有問到B的姓名和班別。我順瓜摸藤,終於找到她的另一個聯絡電話。打了幾次,她家人都說時間不對,她不在。我再按着她應該在的時間打過去,沒有人回應我,我卻聽見有人在電話那頭對另一個人說:「找你的,不知是誰。」接着,電話便掛掉了。我再打,卻沒有人聽電話。B分明就在家,為什麼不肯聽我的電話呢?

過了一會兒,我換了另一個電話號碼再打過去,還是她的家人接電話。其實我只是想弄清楚B買不買書,她不願聽電話也罷了,我告訴她的家人也一樣。於是我把事情簡單地告訴她的家人,再問B還買書不。B的家人說,B不在,就當她不買吧!

掛掉電話後,我無奈地笑了。從剛才我和B家人的對話中,我已聽出個明白。我很肯定B就在電話旁邊。為什麼她不自己聽電話呢?她是怕我會罵她嗎?可這是她的事,好壞也得自己面對呀!更何況我只是想弄清楚事情,沒有罵她的意思。或許她覺得我很煩,但我總覺得凡事都要做得有頭有尾,才可對得起別人對得起自己。唉,我真的想不通,B都那麼大了,為什麼連接個電話的勇氣也沒有呢?難道真的如Miss Lee 所說,現在的年輕人太自我中心,一點「交帶」也沒有?

如果B也看到這篇文章,請你不要誤會,我不是要對你怎麼樣,我只是想抒發一下自己的感受。如果我對你有什麼誤會,也歡迎你告訴我,我會更正的。

2009年6月20日星期六

交易

「你買不買?」阿要惴惴不安地坐大廳的沙發上,等待着他的回覆。

他靠着辦公椅的椅背,雙手交叉着,一言不發,只是幽幽地看着阿要。那目光猶如利刀般貼着她的身軀上下掃着,阿要被看得心裏涼了一截。

幾分鐘過去了,他還是不作聲。

靜默、昏暗的大廳就好像一個罩着黑色絨布的真空玻璃瓶。阿要在這瓶子裏幾乎喘不過氣來,她實在受不了這異常的壓迫感。

阿要急了,她站起來,說:「我知道你做過很多宗這樣的買賣。在你看來,這或許算不上上等的貨色,但,這東西始終是獨一無二的。我想,價錢應該不壞吧?」

他漫不經心地聽着,金色的鋼筆在指間轉動着。忽爾,鋼筆落到桌面上,他終於開口了: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賣?你的樣子不像是窮得要走上這條路的人。這東西你們不是看得比生命還重要嗎?」他把身子挨向前,擺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窮?」阿要不禁冷笑一聲,再說:「誰不窮?沒錢的人想得到更多的錢來維持生計,有錢的人想得到更多的名譽和地位,有才華的人想得到更多的讚賞和認同......他們都窮,只不過他們所缺乏的東西不一樣罷了。」

「那你呢?你缺乏的是愛?」

阿要定住了,臉色變得慘白。她早就聽說過他的本領很大,可料不到他好像什麼都猜得透。然而她還是要自辯:「不是有人說過她要很多很多的愛,如果沒有,很多錢也可以嗎?我也是。既然我得不到愛,那麼退而求其次,取得很多很多的錢,不是挺好嗎?我就知道這東西值錢,才要賣給你。反正我沒了愛,留着這東西也沒有用。你到底買不買?」阿要不想再糾纏下去,她只想快快完了事,馬上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怎會不買呢?但是,這不是一根蔥的買賣。你可別指望向我要回這東西。我已被不少以前的賣家煩得要命了。你當真不後悔?」

「不後悔。」

「那麼好吧!不浪費你的時間了。」他在支票上寫了一串數字,簽了名,然後遞給阿要,說:「就這個數。」

阿要在心裏默默地數着這數字有多少位。突然,她失笑起來。

他狐疑地盯着阿要。難道她看得出這東西遠遠不止這個數?他試探着:「怎麼,還滿意吧?」

阿要不笑了。她一邊把支票收到皮夾內,一邊認真地回答着:「大家都說,靈魂是無價的。我也曾經這樣認為。可現在,支票上的數字不是反駁他們的最好證明嗎?以後我可以對他們說,只要你願意賣,怎會無價呢?說真的,我活了這麼久,還沒有見過這樣的數字呢!」

原來是這樣。他說:「你滿意就好。當你走出這大廳,你的靈魂就正式歸我了。那麼,不送了。」

沒有靈魂但有很多錢的阿要走了。

他露出狡黠的笑容,自言自語道:「靈魂當然是無價的。可那丁點的數字就能愚弄一眾貪婪的人,真好玩。」

2009年6月8日星期一

德德

德德是一條牧羊犬的名字。

牠是我的補習學生K的狗。其實我也不肯定牠的名字是不是這樣寫,但我聽見K和她的家人都是duck duck、duck duck 那樣喚牠,所以就當牠的名字是「德德」了。

第一次上K家的途中,K突然問我:「Mandy,你怕不怕狗?」

「你的家中有狗?」

「嗯。」

「牠的體型有多大?」我沒養過狗,也沒怎樣接觸過狗隻。我想,如果只是一條小狗,我沒理由怕牠的。說到底,我長得比牠高大得多。

「大概是中型狗吧!」還好。

哪知上到K的家,K一打開家門,一隻龐然大物便撲到她身上。原來是她的狗德德歡迎她回家。天啊!這就K所說的「中型」狗?在我的理解中,這一條身長逾一米的德德已算是大狗了!

進了K的家,德德便不斷跟着我這個陌生人,而且把頭緊貼着我的腳。我在心裏直喊救命。誰知道牠會不會當我是壞人,忽然咬我一口?然而,我不能在學生面前失儀,只好扮作若無其事。可是,只要有人細心留意,就會看見一個企圖以扭曲的笑容掩蓋恐懼,並且偷偷移動僵硬的肢體來躲避德德的傻瓜。

當我和K進了她的房間準備補習時,德德也尾隨着進了來。K哄不走牠,只好拉着牠的前腿,把牠拖出去。牠還是試着碰撞幾下門才願意離開。有時候K到房外取東西,德德又會乘着這空檔溜進來,穿過桌底,來到我跟前。當K房間那道趟門沒關緊,德德會把鼻子伸進門縫,意圖擠進來。看見牠那卡在門和牆中間的有趣樣子,我忍俊不禁了。

我對德德的恐懼隨着我們見面次數的增加而漸漸減輕。我想,我和德德都認識到對方是沒有惡意的吧!不過,當德德把牠那藏有尖指甲的前腿搭在我大腿時,以及牠把頭靠向我跟前,露出滿嘴大大小小銳利的牙齒時,我心裏還是覺得有點寒意。

在我到K家的頭一兩次,德德只是不斷嗅着我的腳。牠大概要認清楚我的氣味吧!有時候,我會感覺到牠那黑色的涼涼的小鼻尖或毛髮在我的小腿上來回磨擦。這感覺還好,就像不小心碰到一根鐵枝或毛娃娃。然而,「可怖」的事情在以後幾次發生了。德德竟然用舌頭舔我的腿!雖然這代表牠向我示好,我還是接受不來。因為,這也未忍有點噁心和不衛生了。當我看見K抱着德德任由牠舔她的手和臉的時候,我真的佩服萬分。我也不好意思在K面前把德德遺留在我腿上的口水抹掉,只可讓那微濕的地方慢慢自然乾了。如果德德是人,我就可以對牠說:「德德,雖然我很感謝你的友好態度,但是,我可不是隨便的女孩。在你親我之前,可否先徵得我的同意,且讓我有充足的心理準備呢?」偏偏,德德只是一隻隨性而至的狗!

不過,德德也真的使我很感動。

上星期,我替K補完習,在臨走時上了一趟洗手間。當我打開洗手間的門時,我看見德德竟伸出前腿,安靜地伏在門前,像等待主人般等着我!我何德何能呢?自問不是一個對小動物很有愛心的人,我對德德也不是很熱情。可德德還是真心對我,把我當作是好朋友。在快走出K的家門之際,德德突然蹬起,撲向我,把前腿撐在我肚子上,就像牠歡迎主人那樣歡送我,我着實感到高興。可是,我難免擔心起來,德德太容易相信陌生人了,若是遇着壞人,那怎麼辦?

難道狗真的有靈性?因為牠預料到我們不再見面,所以最後一次牠對我表現得特別親暱?上星期補完習回到家,我才知道因為一些事,我要跟K在別處補習。那即是不在K的家了。想不到那已是我見德德的最後一次。

現在我不怕德德了,還有點想牠。不過,我還不太想牠「親」我。

2007年7月6日星期五

夜雲

  每當夜晚我哭腫了眼睛的時候,我就會走到窗前看雲。
  
  是的,看夜晚的雲。

  暗藍的夜空裏,雲是灰調子的白。努力張開緋紅濕潤的眼睛,在淚水和清冷的空氣間矇矇矓矓地看着這給予人奇妙感覺的顏色配搭,自己就彷彿置身在醉生夢死的世界中,不知道哪兒是真,哪兒是假,哪兒是虛,哪而是實。或許,真假虛實都只需要由你一個人來做主。

  總覺得夜裡的雲重重疊疊的,十分厚。它們重重地壓下來,離我很近很近,好像只要我一伸手,就能摘一片捧到跟前。我想,必定是白天凡塵俗世的繁瑣事兒嚇怕了這群不吃人間煙火的鬼靈精。於是,它們只好在眾人酣睡的時候,才偷偷親近這塊寧靜溫柔的大地。要是我也能要離開,就可離開膩人的煩惱的話,那該多好。

  夜裡的雲多,移動的速度也快。不消一會兒,它們已從這邊走到那邊,遠離我的視線了。看着一群又一群的雲,朝着同一個方向從我頭頂迅速地掠去,我不禁詫異。平日的雲只掛在藍天上,許久都沒有一絲變動。相異的原因,也許因風,也許因夜,也許因我……誰都說不清。

  靜靜地看雲,甚麼都不用去想,甚麼都不用去做。煩惱悲傷漸漸跑開了。我知道,它們會再來,但至少不是現在內心平安的一刻。我驚嘆造物主的偉大,同時也痴笑自己的渺小。世界之大,我的悲傷又算得是甚麼呢?多想學一片浮雲,輕鬆沒負擔。可我能做的,只是讓風把我的眼睛吹乾,吹澀。

  如果今夜你也去看雲,不必希奇你看到的與我的不同。從來,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眼睛,不同的心情裡,看到的同一樣東西,意義還是不同。況且,風動雲轉,永在改變,哪有相同呢?

2007年5月3日星期四

小鳥與魚

「我是一條魚,活在茫茫的大海中。」

然後呢然後呢?

「有一天,我看見一隻小鳥掉進海裏,然後身體沉入幽暗的海底去。」

為什麼為什麼?牠不會飛嗎?

「不是。我知道,牠是因為孤獨而失去力氣飛翔。」



「我是一隻小鳥,活在遼闊的天空裏。」

然後呢然後呢?

「有一天,我看見一條魚升上海面,然後身體飄浮在冰冷的海水中。」

為什麼為什麼?牠不會游泳嗎?

「不是。我知道,牠是因為寂寞而沒有辦法呼吸。」



魚死了。小鳥也死了。

誰在說話?



「對不起,我最近有些憂鬱,是我在說夢話。」

2007年3月24日星期六

棄去的寶貝

每次把抽屜裏的東西翻出來再新整理的時候,
總覺得是一次時光之旅。
平時埋藏在腦海深處的回憶,
在這個時候,會因着眼前的一件件物品而浮現出來。
看着那些東西,我不禁想--
原來我曾經做過和經歷過這麼多的事,
怎樣我不曾記起過?

年紀小,
看見什麼有趣的,覺得有意義的,
都一一把這些東西好好收藏起來。
日子一天天過,東西也愈來愈多,
時間長了,抽屜也滿了。
每次收拾的時候,
也總會把某一些東西扔掉,
為了騰出更多的空位。

有時我會想,
以前我怎麼會把那些東西當作寶貝呢?
一個偶然在海邊拾來的貝殼,一本用心寫下的會議紀錄,
在今天能恨下心腸棄去的物品,
卻曾經是我不肯捨棄的珍貴東西,
為什麼呢?
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

看來,能施展這個神奇魔法的,
就只有--
時間。
時間真是一個很可怕的傢伙。

2007年2月19日星期一

我們的夢

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編織的夢中
有甜蜜的 有心酸的
你在過去的回憶裏徘徊
我在幻想的世界中沉淪
夢 似乎沒有交疊在一起的時候

某一天 夢越了界
我窺見了你的痛苦
你暗解了我的快樂
所謂的痛苦和快樂
但 誰也沒有停下來 說破
我們繼續在自己的國度裏行走

夢 不難醒
只是我們不願醒

2007年2月13日星期二

複製人

浪嘩啦嘩啦地翻滾到岸上,然後又很快地退回那深灰色沉靜的大海。

天還未亮。

懷中的你依然是那樣的美麗,就像是在母親懷中酣睡的嬰孩,十分安詳。你只是睡着了吧?火堆的光忽明忽暗地在你那蒼白的臉上跳躍着,使我不得不想起這個難以令人相信的事實--你真的離開了我?

我心痛得不禁皺起眉頭。這是我的壞習慣。

要是你還活着的話,你準會伸出手指輕輕揉我的眉心,裝作生氣地說:「不許你皺眉頭,不許你這樣的心事重重。有什麼事我都會為你分擔。我不是小女孩啦!」你總是那樣的可愛、善良,不禁使人心生幾分憐惜。每一個人都那樣喜歡你。

因此,在接到你死訊的那天,大家都傷心得呼天搶地,恨不得你馬上活過來。

活過來?他們正有此意。

他們要把你複製,好讓你重新活過來,再次成為他們的好女兒、好朋友,一個使人快樂的天使。

只是,他們有顧及過你的感受嗎?

在政府通過人們可為其逝世的家屬進行複製這條條例的那一天,你哭了。你漲着紅紅的臉說:「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見到那沒有靈魂的複製人出現!我不要看見大家遺棄上帝!」那時我心裏笑你傻氣--這些都是與我們無關的事,何必這樣動氣呢?

想不到現在,這個問題竟真的發生在你身上了。昨天,我和你的家人到殮房尋回你的時候,他們已馬上焦急地去找複製師商量,想把你複製過來。雖然我忍着哀傷,把你的意願告訴他們,但他們只是罵我冷血、沒人性、不想見你復活。

到底誰才是冷血、沒人性?

我不比他們少愛你一點。我也很想你仍然在生。只是,還可以嗎?假若真有個複製的你,外貌、聲線、行為模式都跟你一模一樣,但她真的是你嗎?她會有你跟我們的同樣經歷和回憶嗎?難道我們又忍心將她當成是你的代替品?

你不是商品,不是由機器倒模所製出來,一旦壞了破了,就再造一個新的。你是人,是有靈魂、有思想的人,是我所鍾愛的獨一無二的人,永遠也沒有可以取替你的東西。他們不懂得什麼是愛!

為了你和同樣的堅持,我只好偷偷把你運出來。這樣,他們就失去了複製你的原料。

我輕輕吻了一下你那微涼的額頭,然後好好看了你幾眼,想把你此刻的模樣深深留在我腦海中。接着,火……我合上眼,任由眼淚在裏面打轉。

我拿着你化成火鳳凰所遺下的灰燼,一把撒進那無邊無際的大海。

日出了,太陽的光芒穿透了黑夜,我感到十分溫暖。是你在對我微笑嗎?幸好曾有你與我在這冰冷黑暗的社會裏同行。願你在天國找到真正的永生。